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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声些!”他警告,“我们要路过坞主的坐处了。坞主还病着,人要静养。不得喧哗。”
正是秋高气爽的日子,晴朗少风,深秋山中罕见的好天气,荀玄微坐在庭院里的锦鲤池子边,手中握一卷书,右手握着钓竿,钓竿探进锦鲤池子,久久不动。
他选的坐处僻静,人却不难找。这些日子,只要人出了屋,身侧总是放一盏药盅。或许是不爱喝药的缘故,一盅药半个时辰都喝不完,浓烈的苦药味隔着半个庭院都能闻得到。
童子们今日结伴穿过庭院,要去斜对面的南跨院。闻到庭院里的苦药味,一个个放轻了脚步,踮脚踩过木廊。
奈何人数太多,脚步杂乱无章,没等穿过长廊便露了馅,不止惊扰到了中庭垂钓的人,就连池子里的锦鲤都被惊扰,纷纷甩开尾巴,迅速远离长廊侧畔,池边只留下一圈圈的动荡涟漪。
荀玄微却没有出声怪罪,只倚着锦鲤池边的朱漆木栏,视线转过来,漫不经心瞥了眼过于闹腾的童子们。
童子们立刻襟声,排成一列行拜礼,再度起身,蹑手蹑脚地穿过长廊。
阮朝汐藏身在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榆树干背后,悄无声息地往庭院里打量。
荀玄微独坐时不喜人打扰,他身侧除了一小篓子鱼饵,就是那盅喝了小半的药盅。
天虽晴朗,风寒料峭,他整个人包裹在鸦青色的鹤氅裘里,只露出一截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手腕,在阳光下悠闲握着钓竿。
人正对着池塘方向,凝目垂视,星眸半阖,似乎在专心垂钓,又似乎在暖阳下小憩。手中的钓竿微微上下晃动,池里有锦鲤咬了饵,水中涟漪激烈荡漾,钓竿却悬在水面上不动。
阮朝汐趁机一溜烟奔向池子边的花圃。
荀玄微偏偏在这时睁开了眼。星夜般的点漆眸子,带着不明显的笑意,望向疾跑的小小背影。
阮朝汐刚在花圃里薅了几把,就被此处主人捉了个正着,赶紧把一摞草木叶子藏在身后,过去见礼。
“原来是阿般。”鱼竿动了几下,荀玄微不疾不徐地拉竿,凌空握住一条摇头摆尾的红斑锦鲤,扔进小竹篓里,问她,“何事要拔庭院长草?”
阮朝汐摊开手掌,露出手里一把凌乱的树叶子草叶子,“约了午时斗草[1]。“
荀玄微起了少许探究兴致,召她过去,仔细打量她手掌里形状各异的几株草叶,“东苑哪个童子有雅兴,和阿般斗草?”
阮朝汐分辩说:”东苑才没人喜欢斗草,赶去看打架还来不及。我和西苑的阿池约了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猛地想起,虽然东苑童子和西苑小娘子们都在启蒙,杨先生偶尔立一架屏风,把两边十几二十人都叫来听学,但放课后,东苑和西苑是不能来往的。
年纪最小的冯阿宝前几日跑进了西苑玩儿,西苑主事的娟娘子倒没说什么,把懵懂小童送回东苑,霍清川把冯阿宝带出去单独训诫,打了竹板,还罚了他一顿饭。
但话已经出口半截,迎面对着笑意隐约的视线,她硬着头皮含糊往下说,“……约了……那边,午后斗草。”
“人绝不入西苑!”她匆忙补充说,“就在西苑门口斗草。斗完了就回来。”
荀玄微的视线落在摊开的手掌上,“就这七八种叶子,和隔壁院子斗草,岂不是要输?”
“就是不想输,所以才过来……”阮朝汐瞄了眼不远处的花圃。
虽说是小规模的花圃,长不过十步,宽仅三步,毕竟种在主院的锦鲤池塘边,有专人精细伺候,里头移栽了十几种山里罕见的观赏花木。
荀玄微挪了挪身子,露出身侧遮挡的鹅卵石小径。曲径蜿蜒通往锦鲤池塘另一侧的大丛茂盛药圃。
“对面药圃里的草木品种更多些。去那边寻。”
阮朝汐惊喜道,“多谢坞主!”小心翼翼越过荀玄微身侧,踩过一人宽的木拱桥,一溜烟跑去池子对面的大药圃里薅草。
紧闭的西苑木门缝隙里,几只圆溜溜的乌黑大眼睛注视着主院这边的动静。
清脆的女童嗓音发问,“娟娘子,阮阿般要过来斗草了。我们可否开门?”
娟娘是一名容貌秀美的少女,隔着西苑木门看了几眼,摇头笑叹,“郎君偏心。开门罢。”
谁不知道,这批新选进来的童子里,坞主对阮阿般青眼有加。
搬去主院的,只阮阿般一个。每日准许在书房习字的,还是只她一个。
阮阿般合了坞主的眼缘,众人私下里议论过不少次,得出的结论,还是因为阮阿般容止[2]卓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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