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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宁看小姑娘在她眼前叽叽喳喳的,双马尾辫上夹着许多七彩的小夹子,一举一动都透着孩子气,就像她刚入行时那样单纯。
她将快燃尽的烟蒂扔到地上,小羊皮的高跟鞋底毫不犹豫地踏上去碾了碾。
“你大学毕业就跟了小芷是吧?”
“是的,游总。”
小芷这人,细究起来其实性格挺别扭的。她喜欢一切干净的人事物,偏偏她是个性格拧巴的,她能眼都不眨地借刀杀人,又能戴上那副干净的面具装无辜单纯。
她还记得,好多年前像这样一个盛夏,李芷捧着学校里不让带的手机蜷在教学楼里的楼梯间打电话。
“小让,为了姐姐再坚持一下吧,爷爷把你送出去都是为了你好,再坚持坚持吧,”她开始带着哭腔,“等你毕业了,姐姐亲自去国接你回来,好不好?”
游宁当时没当回事,只以为是家庭幸福的姐弟俩在因为家族期望而分别努力。
后来的后来,高考前最后一天待在学校的高三生们聚在学校的操场,他们放着音乐大声合唱,他们表白拥抱或者分手哭泣。
李芷当时安静地坐在她身边,拒绝过所有来表白的男生之后,她起身走向教学楼。
游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,她和她的关系在当时只能算是点头之交,她看着那样漂亮的人脸上带着破碎的恨意便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。
她看见她在窗口扔了第一摞卷子,这一举动引来更多的高三学生,他们纷纷离开操场,轰轰烈烈地跑向所谓的自由。
有更多的书,更多的卷子被人扔下楼去。
她站得离李芷很近,她听到她在喊,伴着其他同学“毕业快乐”的声音,她喊的是:“我永远都不会被你们打倒的!我是我自己的家人。”
后来,她和李芷上了同一所大学,传媒大学,高三时李芷就已经被提前录取。
当时李芷和zoe一个寝室,zoe来追求自己,一来二去,她就和李芷熟络起来,大三搬寝室时,她和李芷zoe搬到了一起。
有一天她过生日,zoe非要带着她和李芷出去。
那一天,三个人在高级餐厅喝得痛哭流涕,又互相抱着说要一直在一起。
她知道她那天走进了李芷心里竖起的堡垒。
李芷醉醺醺地给她讲父亲出轨,给她讲父亲出车祸,给她讲父亲的私生子在她的有意引导下如何如何敬重她。
最后她说:“我知道我这样挺自私的,但这世上谁又不自私呢?”
游宁自己喝得也没了半条魂,只是在迷迷糊糊之间看见她眼角“嗖”地滑过一道眼泪。
“回车里吧,下雨了。”她说。
小桃仰头抬手接了接,最后也跟着钻进车里,“易姐怎么办?”
游宁眯起眼睛看几百米外两个互相推着挤着往那小屋跑去的人影,这不也是青春吗?
郁景抬了手放在易蓝因头上,易蓝因双手环住她的腰,“到了吗?到了吗?”
她还没回答,养蜂人养的小黄狗“汪汪汪”地自院子里摇着尾巴跑出来。
郁景护着易蓝因走进小院,大声朝里面喊了句:“您好?想躲躲雨,方便吗?”
小屋里走出一个头上围着紫色围巾的中年妇女,她抬头看了眼被雨打湿了袖口的两人,转身从屋子里搬出两只藤椅放到檐下,“哪里来的?”
“b城啊。”郁景按着易蓝因的肩膀把她按进座位里,之后蹲下身摸了摸围着易蓝因打转的小黄狗,“它叫什么啊?大姐。”
“也没特意起过名字,那边城中村的小孩都管它叫阿黄。”大姐手里攥了只蒲扇,她站在檐下远远地看向城中村。
雨越下越大,易蓝因弯腰去攥郁景的衣角,“雨下大了,带它进来玩。”
郁景回过头,“它怎么不冲你叫?还只在你身边打转。”又转过头去摸了摸阿黄的头,笑着问它:“你怎么回事?”雨水浇透了院子里跑着跳着的一人一犬,阿黄的尾巴摇得团团转,那只人身大阿黄,甩了甩头发,水滴便顺着她的头发跟着甩去四面八方。
“阿黄喜欢你们呢。”大姐挥了挥手里的蒲扇,“中华田园犬聪明着叻。”
易蓝因仰起头问她:“姐姐你卖椴树蜜吗?”
“诶哟,小丫头嘴甜的哟,就没人叫过我姐姐呢,”她转身回屋,拿了两瓶刚灌好的蜂蜜走出来,厨房里找了个塑料袋后套好,“大姐送你了,小姑娘喝蜂蜜对身体好。”
“我三十了,姐姐。”易蓝因掏出刚刚从郁景身上搜上来的七十块钱仰起头来递过去,“我们只有这些,就只要七十块的蜜。”
“三十也是小姑娘啊,”大姐笑了笑,用手里的蒲扇推了推易蓝因拿钱的手,开玩笑道:“你再这样客气,我就不让阿黄和你妹妹玩儿了。”
易蓝因收起钱,跟着将视线看向小院子。
阿黄在前头跑,被淋成落汤鸡的人在后头大笑着追。
“阿黄,阿黄,阿黄,你跑
不过我!”郁景像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似的,蹦着跳着去逗阿黄。
大姐又转身,从厨房里拿了根火腿肠,细细的红皮的,她把火腿肠递到易蓝因手里:“阿黄喜欢吃这个。”
易蓝因便朝郁景招手:“这个给你。”
郁景雨幕里仰起头看了她一眼,亮晶晶的眼,牙白得晃人。她蹦着跑过来,从她手里抢过火腿肠,在易蓝因手臂上留下一串雨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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