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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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（第1页）

第十二章

从餐厅回家的路上，遇到了交通管制，江越只好绕了点路，随後车子开到了海岸公路上。午後阳光和煦，海滩上零零星星地分布着一些玩耍人们。穆时沉默地打开车窗，海风猛地灌进车内，把他的头发吹乱。

“去海边走走吧。”他看着远处的海岸线，声音低沉，有些喑哑。

“好。”

江越找到一个停车场将车子停好。穆时下车後自顾自地往海边走，海风吹拂下，他的背影显得落寞又倔强，江越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後，忍耐住心中的焦躁。

两人沿着海边走着，慢慢远离了人群。

海浪泛着细沫拍打海岸，又迅速後退，後头的浪又翻涌上来，如此循环往复，不知疲倦。穆时面朝大海站着，阳光下的海水过于耀眼，令他有些眩晕。

“还记得吗？以前夏天我们经常来海边玩。”他拾捡起回忆里的片段，慢慢地望向江越。

江越点点头：“记得。”

暑假的海边之旅，是他们每年的定期行程。从初识的那个夏天，一直到穆时出国，每年都是如此。

穆时弯腰捡起脚下的贝壳，低头端详着它的纹路，白色的贝壳在阳光下很好看，晶莹剔透。

他目光落在贝壳上，嘴里却翻涌出一丝苦楚：“谢妍都跟我说了。”

海风猎猎作响，江越低头看着前方的海浪，没有说话。

“你们没有交往。你为什麽要撒谎？”

穆时的目光又直直地落在江越身上，痛苦中又带有一丝期望。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期望什麽，但是隐隐约约，他知道今天的谈话会改变很多东西。

“我以为，那是为你好。”虽然很艰难，但江越还是缓缓擡头，与他四目相接。

“让我出国，让我离开，是为我好吗？”

“我希望，你的人生不要只是围绕着一个人转。”江越感到口干舌燥，明明站在阳光下，在风中却感受不到暖意，“你可以去看更宽广的世界，去认识更多的人……”

“如果我只在那个人身边，才感到幸福。把我推开真的是为我好吗？”穆时的声音里除了质疑的愤怒，还有被推拒的心碎，“江越，我对你而言，是一种负担吗？”

“你怎麽会是负担。”下意识的否定，江越的声音有些激动。

“那，我可以爱你吗？”

终于说出口了。海浪继续翻涌，海风转变方向，远处的海鸥发出悠长的鸣叫，阳光仿佛在他们眼前碎开，无数的金色光片掉进他们眼里。

他们面对面站立，却看不清对方的表情。

沉默太长久了，令等待的人心碎。

被这样无声的沉默伤害到了，穆时咬紧下唇，倔强地追问：“江越，一直以来，你都是怎麽看待我的？”

“穆时……”

“不要敷衍我！”他声音颤抖着，绝望地看向江越，“如果你不想我爱你，就对我绝情一点！在我抱你的时候推开我，在我说想你的时候无视我，在我需要你的时候扔下我……那样，我肯定就能对你死心，我肯定就知道——你不爱我，以前不会，现在不会，以後也不会……可是，可是……你从来没有推开过我，你会回抱我，你会说你也想我，你会心疼我，会比别人更快地赶到我身边……江越，你敢说你这麽做只是因为你把我当作弟弟吗？你敢说吗？！”

心痛在蔓延，心脏像被扼紧了般喘不过气来，江越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，不想强忍泪水的努力在此刻功亏一篑。

“穆时，我们之间是没有结果的。不会有人接受的……”

穆时却像被点燃的炸药桶一样，激动地争辩：“你想要什麽结果？如果我们能在一起，这就是最好的结果，我们长长久久地陪伴对方，这就是结果！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，我只在乎你！”

“事情没有那麽简单……”

“事情也没有那麽复杂！”穆时的眼神几乎带了几分恳求，他的眼眸里闪着泪光，双手用力地扶着江越的肩，郑重又卑微地说道：“不要考虑那麽多好吗？不要去在意别人会怎麽说，只遵从你自己的内心，别因为他人而把我推开。如果你说，没有我你会更快乐，我会走的，我会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，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。但我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，江越，告诉我你是怎麽想的，告诉我。”

态度几近哀求。

江越痛苦地闭上眼睛，他感到大地在震动，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里。他逼迫自己咬紧牙关忍耐，那是他最擅长的事情——忍耐，什麽都不要说，真心的吐露只会伤害所有人……

但是……但是……他的沉默早就伤害了穆时，也伤害了他自己。

三年的时间，已经足够让他认清过去的岁月所做的决定是否正确。

他缓缓睁开眼，看着几近绝望地凝视着他的穆时，眼眶忍不住红了，百般忍耐的泪水决堤而出，曾经在心底组织过无数次的话语如今溃不成军，他终于知道有些话语他是永远也说不出口的，有些情感是无论如何压抑也无法止息的。

如果穆时不曾回来，他还能忍受过去三年那种被思念慢慢煎熬的日子。但他如今回来了，同住屋檐下的时光又总是那麽幸福，让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失去。

旁人的指指点点又如何？世俗的不理解又如何？他还是想紧紧地抱住这个人，不想放开，不再放开。

只要有他在就可以。

这份爱又有何不可？

他擡起盈满泪水的双眸，看向穆时，声音颤抖着：“我也爱你。”

世界是在那一刻消失的，海风丶浪花丶苦涩的泪水，一并疾速後退并消失在了无际的远方。唯有他们长久地对望，缓缓靠近，最终触碰到一起。

触碰到彼此的唇时，像有一道电流流过，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溢满全身。穆时轻轻托着江越的脸，极其小心翼翼地吻他，浑身都不可思议地在颤抖。

他几乎不敢相信，这是真的。

江越迎合着他的吻，闭上了眼睛。他不再抵抗，将自己交付给命运的齿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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