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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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心疼（第1页）

苏寒走进院门欢快地喊着“奶奶！我回来啦！”

“你还知道回来？！”奶奶的声音劈面砸来，干涩、紧绷，像一根骤然绷断的琴弦，带着苏寒从未听过的尖锐颤抖。她猛地抬头，对上奶奶的脸。那张刻满风霜的脸，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血丝，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，下颚的肌肉因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而微微抽动。奶奶枯瘦的手紧紧攥着，指关节捏得白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。

厨房门外的枣树下，爸爸的身影佝偻着，沉默地蹲在阴影里，只有指间那根旱烟杆，烟头一点猩红在昏暗里明明灭灭。烟雾缭绕，模糊了他紧锁的眉头和脸上深刻的无奈。他看了苏寒一眼，那眼神沉得像压了千斤的铅块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吐出半个字，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，将脸埋得更低。

妈妈站在稍远些的门框阴影里，身影模糊。她手里似乎无意识地绞着一块抹布，目光落在苏寒一身狼狈的泥水上，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——有不易察觉的惊愕，有惯常的疏离，或许还有一丝被眼前景象猝然刺中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辨明的茫然。她很快别开了脸。

而爷爷，在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后，他挣扎着撑起身子，蹒跚地走到门口，喉咙里滚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，那声音像破旧的风箱在胸腔里艰难地拉扯，每一声都扯得苏寒心头剧痛。他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着，越过昏暗的光线，死死地盯在苏寒身上，那目光里没有责备，只有浓得化不开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惶和后怕，像看着一件失而复得、却已布满裂痕的珍宝。

“爷爷、奶奶……我……”苏寒被爷爷那心疼的，奶奶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盯在原地，冻僵的身体筛糠似的抖起来，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。她下意识地松开紧攥着背篓带子的手，试图解释，声音微弱得如同蚊声：“我……我去采药了……下了好大的雨……我，我躲雨了……”她越说声音越小，最后几个字几乎吞进了喉咙里，只剩下急促而紊乱的喘息。湿透的裤腿还在往下滴着浑浊的泥水，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滩冰冷的印记。

“采药？！”奶奶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像淬了冰的刀子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颤音，“你才多大？啊？！你才多大点身板？！这黑灯瞎火、大雨瓢泼的，山里头是你能去的地方？！那沟沟坎坎，那滚石溜坡……你……你是要吓死我这把老骨头啊！”奶奶的胸膛剧烈起伏着，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嘶喊出来的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。她猛地别过脸去，抬手用袖口狠狠抹了一把眼睛。那几滴无声的泪，比任何狂风暴雨、比背篓最沉重的分量，都更狠地砸在了苏寒的心上。她浑身一颤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，冻僵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，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恐慌。她张着嘴，却不出任何声音，所有的辩解、所有的“赚钱”的理由，在奶奶那无声滚落的泪水面前，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，那么轻飘飘的无力。

就在这时，爷爷又一次呛咳起来，胸膛剧烈起伏着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。他死死盯着苏寒，那眼神里有惊魂未定的余悸，有深不见底的心疼，更有一种苏寒从未见过的、近乎哀求的郑重。

“寒……寒丫头……”爷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，带着沉重的喘息，“你……你给我听好喽……”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，才勉强接上气，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，清晰得令人心碎，“以后……不许再这样！听见没？！不许再让你奶奶……为你担惊受怕！不许……再让她哭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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