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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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压抑后的爆发（第1页）

爷爷的声音并不洪亮，甚至带着病弱的颤抖，却像一柄重锤，狠狠凿开了苏寒强撑的最后一点外壳。那强压在眼底的酸涩、那被雨水泥污包裹的委屈、那采药时被荆棘划破手臂的痛、那护着药篓在暴雨中蜷缩的寒冷、那攥着铜钱跑回来时的滚烫希望……所有的情绪，都在爷爷这带着哭腔的沉重叮嘱里，轰然决堤！

“哇——！”

一声再也无法压抑的、撕心裂肺的嚎哭猛地从苏寒喉咙里冲了出来！那声音尖锐、破碎，充满了孩童最原始的恐惧和委屈。她像个终于迷路被寻回的孩子，像个被全世界遗弃又骤然被温暖的臂弯拥紧的孩子，不管不顾地、一头扑向了那个刚刚还厉声呵斥她的、此刻却泪流满面的身影！

“奶奶——！”她小小的、冰冷泥泞的身体，带着一路的风雨和寒意，狠狠撞进奶奶同样瘦骨嶙峋的怀里。她死死抱住奶奶的腰，把那张沾满泥水和泪水的、冻得青的小脸，深深埋进奶奶带着汗味和灶火气息的旧衣襟里，放声痛哭。积攒了一天的恐惧、寒冷、委屈，还有那沉甸甸的心事，都在这一刻，随着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，瞬间濡湿了奶奶胸前大片的衣襟。她小小的身体在奶奶怀里剧烈地抽动，哭声像受伤的小兽，呜咽着，断断续续地诉说着：“我……我就是想……想给爷爷……买药……爷爷咳得……好难受……呜……我再也不敢了……不敢了……”

奶奶的身体在苏寒扑进怀里的瞬间，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然而，当那滚烫的、混合着泥水和泪水的湿意渗透薄薄的衣衫，当怀里这具冰冷的小身体爆出如此绝望而依恋的颤抖和哭嚎，奶奶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颤，随即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般，骤然软化下来。那双枯瘦的手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，迟疑地、最终却无比用力地回抱住了怀中这个冰冷、泥泞、让她气恨交加却又心疼得无以复加的小小身体。

“傻孩子……我的傻寒丫头啊……”奶奶的声音哽在喉咙里，破碎不成调。她粗糙的手掌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，一遍遍、重重地抚摸着苏寒湿透冰冷、沾满泥污的后背和头，仿佛要用手心的温度驱散她所有的寒意和恐惧。浑浊的老泪再也无法控制，大颗大颗地滚落，滴在苏寒凌乱濡湿的顶，和她的泪水混在一起，无声地渗入那片泥泞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苏寒的抽噎终于平息了些许。她从奶奶怀里微微抬起头，泪眼朦胧中，下意识地、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执念，伸手去摸自己贴身的口袋——那里，还藏着她的“战利品”。她摸索着，颤抖着，将那几张被她的体温和泪水濡湿、几乎揉成一团的毛票，以及那根沾着泥点、却依旧沉甸甸的老柴胡根，掏了出来。

她的小手摊开在奶奶面前，掌心向上。那几张皱巴巴、湿漉漉、沾着泥印的零碎钞票，还有那根带着泥土腥气的深褐色柴胡根，静静地躺在同样泥污的掌心里。她的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，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卑微：

“奶……给爷爷……买药……”

奶奶的目光落在孙女的掌心，瞳孔猛地一缩。她看着那几张被泥水浸染、被汗水泪水浸透的纸票和几枚湿漉漉的硬币，看着那根显然是孙儿拼尽全力才保住的药材，再低头看看怀里孙女那张哭得通红、布满泥痕、却依旧执拗地仰望着她的小脸……所有的气恼、后怕、责备，在这一刻，被一种更汹涌、更尖锐的心疼彻底碾碎、淹没。

奶奶猛地一把将苏寒重新紧紧搂进怀里，比刚才更加用力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枯瘦的胸膛里去。她把脸深深埋进孙女湿冷的顶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，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声终于从喉咙深处抑制不住地溢出，比苏寒刚才的嚎哭更加沉闷，也更加绝望。

“傻孩子……傻孩子啊……”她一遍遍地、含混不清地重复着，滚烫的泪汹涌地落在苏寒的间，“我们老骨头……还能熬……用不着你……用不着我的寒丫头……去受这份罪啊……”

爷爷看着抱作一团哭泣的祖孙，看着孙女掌心那点浸透了风雨和孝心的微末“收获”，喉咙里堵得生疼。浑浊的泪无声地淌过沟壑纵横的脸颊。他伸出枯瘦颤抖的手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又似乎想摸摸孙女的头，最终却只是无力地、重重地捶了下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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