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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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他最顺眼（第1页）

第七章他最顺眼

宋星照一路小跑跟在谢添年身後，特想骂这小子不近人情，明明自行车有个後座也不请他上去坐坐。不过话说回来，他弄花人家妈妈的遗言，没资格享福，跑就跑吧，就当赎罪。

宋星照认命地换个肩膀扛相机包，跑过稻田，被野狗追，几次想去抓宋星照的书包带子，奈何那小子不闻不问，二八大杠骑出山地车的速度。

临近汽车站，宋星照喘的不行，好在街上人多，山地车不得已“熄火”，他一瘸一拐跟在谢添年身後，见他停在校门口，忙把钱藏在袖子里，拉着他在校门口转一圈，挑了一家正宗淮南牛肉汤店。

其实他更想吃街对面的芜湖小笼包，可惜牛肉汤店离学校最近，要不挑这地儿谢添年一准锁上自行车溜进学校。

宋星照如愿扯住他书包垂下来的带子，绕手里转两圈，谢添年全程面无表情，坐在角落背单词，一页五十个词，早自习结束前抽默写，错一个抄五十遍，忒浪费时间，不如一次性全对。

谢添年笔在草稿纸上写写停停，宋星照狗腿地帮他擦桌子，点单，两手搭在膝盖上，盯着草稿纸上的铅笔印。“Adolest”写满一整页，他半边脑子在想“Puberty”和它的区别，半边脑子想怎麽补救那张婚纱照。

老式电扇挂在头顶，九十度转圈吹风，宋星照犹豫片刻，给摄影老师发了个“在吗？”没等到回复，估摸他老人家又跑到华北哪座山里拍外景了。

宋星照扶额划拉联络簿，谢添年翻了一页纸，下笔前老板端上两碗牛肉面，多加了千张和煎蛋，牛肉汤溢出来，宋星照舔舔唇，还是先把辣油递到谢添年面前。

“我不吃辣。”

宋星照又把香菜篮子递过去，谢添年冷脸摇头，搬着凳子往後挪。

可怜的香菜它做错什麽被嫌弃成这样，宋星照为香菜鸣不平，夹了两筷子进碗里，瞅见隔壁桌大爷在吃烧饼，他凑到谢添年跟前问：“你吃不吃烧饼啊？”

谢添年刚夹一筷子面，面汤甩到宋星照脸上，特烫。身後吃茶叶蛋的小学生扑哧笑出声，宋星照闭了下眼睛，严重怀疑今儿出门又没黄历，一口面没吃上，被人家早饭前後夹击。

谢添年主动给他递纸，他擦了下脸，又擦擦身後相机包，问：“你是讨厌烧饼，还是讨厌我？”

谢添年埋头吃面，不搭话。宋星照放下纸巾，双手合十，一副向上帝忏悔的造型，“昨晚是我做得不对，求你别不理我。”

谢添年掀起眼皮，宋星照弯腰改拜佛。没辙，他拿起醋瓶，宋星照忙挡住面前的碗，“别别别，我不吃醋。”谢添年扫他一眼，给自个儿倒了小半瓶醋。

宋星照要了两盘烧饼，边啃边在心里嘀咕：你小子挺能吃醋，不对，你丫一句话不说，难不成把我当空气了？完了，空气的化学式是什麽来着？忒麽现在是想化学的时候吗？斜对面背配平公式的姑娘能不能小点声，还有，谢添年你不搭理我，我怎麽跟你混熟？混不熟还怎麽请你当模特？

宋星照一抹嘴角，试图握住谢添年的手，却被他提前反应，抱着汤碗退避三舍。

昨晚田埂牵手是一场梦吧？宋星照正襟危坐，挤出空姐同款微笑，“你把婚纱照给我，我帮你修复遗言。”

谢添年眉头微蹙，不作答。高三连想妈妈的时间都没有，他看一眼单词本，还剩两个长得像双胞胎的单词没记牢，早自习结束有场化学小测，跪求老班改卷慢点，他昨晚没复习，怕考不好。

宋星照穷追不舍，舀一勺辣油放到他面前晃，“你再不理我，我请你吃辣油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宋星照一愣，谢添年敲他碗沿，“我说不用帮我修复遗言。”

“你这样我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
“哦。”谢添年再次往牛肉面里倒醋，宋星照别过视线，酸得牙疼。

斜对面的姑娘终于走了，他碗里的面也坨了，谢添年瞄他一眼，叹口气，接过筷子，搅拌面条，顺便多加了六勺辣油。

宋星照心里高兴，面上却道：“你想辣死我就直说。”

“这的辣油不辣。”他起身道：“我去上课，你别乱跑。”

“你还挺关心我。”宋星照不自然地挠挠鼻尖，谢添年抄起单词本，想敲他，宋星照闭眼，他手停在半空，转身离开。

蓝白色校服混进隔壁包子铺的烟火气里，香樟树影晃动，他单肩背书包，穿过人群，跑进学校，宋星照收回视线，夹了一筷子面条塞嘴里，还别说，六勺辣油挺香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校门。

他在学校没交到什麽朋友，同学们忙着出国，补雅思托福，去香港考A-level或者IB成绩，最近还流行什麽商赛，联合国模拟会……交钱拿证书的比赛比比皆是，也就小模特对他说一句别乱跑，他亲爹恨不得他出门被车撞死，从此不再花亲妈留下来的遗産。

“叮”手机响了，老师上线，宋星照收回思绪，问了些RC细绒相纸修复方法，老师耐心解答，理论知识都懂了，他吃完面，就近找了家网吧，嗦着旺旺碎冰冰，看了一上午实操视频，网购了一沓相纸。

临近十二点，项目一老师上线，催他拍摄进度，宋星照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输入，说想拍县城小青年的一天，老师一句话否决，说想写日记去买个本子，甭来糟蹋作品集。

宋星照蔫儿吧唧的趴在桌上，晃动鼠标，查了几位摄影师的作品，他们拍的小县城混乱，肮脏，最後还要跟大城市比绿化，高楼，甚至连公共厕所都不放过。

“有什麽好比的。”他心里嘀咕一句，脑海里闪过昨天巷口，谢添年逆光而立的背影。

密密匝匝的电线将天空织成一个网，谢添年跳过窨井盖，跑进香樟树下，绿树成荫的那片天。

看来，激励人心的画面不止高三教室後面贴着的红幅。

宋星照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，定了好几个分镜，拍摄角度又成了问题。他扛起相机包，回到淮南牛肉汤店，镜头对准县中校门口的香樟树，树下站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，他镜头一晃，树影模糊了。

宋星照放下相机，朝女人方向望去，同时，女人低头点烟，望向校门，眼里写满故事。

说不上来的熟悉，好像在哪里见过。他走近，女人察觉到视线，抛了个媚眼，睫毛膏快糊住眼睛，宋星照打了个激灵，暗骂一声，刚刚眼瞎，怎麽会觉得她眼熟。

女人笑着招手，镜头放大，瞅见她手里的小卡片，没有任何审美，花花绿绿的字凑在一块，中间有个比基尼女，发丝散乱，和底图不搭。

这忒麽抠图抠不干净，想逼死强迫症吗？宋星照转身离开，果然模特要找就谢添年，就他最顺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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