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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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 新玩具（第1页）

李小明的房间像被龙卷风亲过一口。课本和练习册歪歪扭扭地堆在书桌一角，封皮卷着边儿。几本漫画书散落在床脚，封面上的美少女战士笑得没心没肺。袜子一只搭在椅背上，另一只不知去向。空气里混着隔夜零食和一点点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汗味儿。他反手锁上门，咔哒一声，世界被隔在外面。心脏还在咚咚敲锣打鼓，怀里那个硬木盒子像个刚偷来的宝贝，烫得很。

他蹑手蹑脚走到书桌前，把书包随便往地上一甩。动作轻得像个拆弹专家，他把那个深红色的木头盒子小心翼翼放在一堆草稿纸中间。那些纸上画满了机甲和歪扭的公式。盒子安静地待着，表面的雕花在台灯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。他搓了搓手，手心全是汗。刚才在外面晃那一下，感觉太不真实了，得像做梦。他得再确认确认。

深吸一口气，好像要做什么重大科学实验。他慢慢掀开盒盖，只掀开一条细缝，一只眼睛凑上去。黑乎乎的，只能看到里面深色绒布的轮廓。没动静？难道刚才真是眼花了？或者那小人吓晕过去了？他心里有点打鼓，又有点说不清的失望。他犹豫着，把盖子再打开一点。

看见了！

那个小人还缩在原来的角落，姿势都没怎么变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，脑袋低着，头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小小的肩膀微微起伏，好像在抖。不是幻觉！李小明感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，兴奋得差点叫出声。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，眼睛瞪得溜圆。活的！真的是个活的！迷你小人！

他按捺不住好奇心，伸出手指，隔着一点距离，在小人上方晃了晃。巨大的阴影投下去，小人猛地一颤，像受惊的蜗牛，一下子把身体缩得更紧，几乎要团成一个球。嘿！反应还挺灵敏！李小明觉得有趣极了。这比电子宠物好玩多了，这可是有真实反应的！

“喂？”他压低声音，怕吓着它，又忍不住想交流，“你能听见我说话吗？”

没回应。只有那小小的身体在持续抖。

“你是什么东西啊？从哪儿来的？”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，“是外星人吗？ufo掉下来的？还是……哪个实验室搞出来的生化机器人？”他脑子里闪过《黑衣人》、《侏罗纪公园》还有各种科幻动漫的画面。这太酷了，简直是走进了电影里！

小人依旧沉默，恐惧像一层看不见的膜包裹着她。

李小明不在乎。拥有这个现本身就足够他热血沸腾好几年了。他仔细观察起来。太小了，真的太小了，比他那个最珍视的限量版高达模型的手指头还小。穿着件脏兮兮的、看不出原本颜色和式样的小裙子，像是用某种粗糙的布料做的。露出来的胳膊和腿又细又白，上面有不少细小的红痕和黑灰。头是黑色的，很长，乱糟糟地披散着。脸看不太清，但皮肤挺白。

他想起这玩意儿是从火场废墟里扒拉出来的。怪不得这么狼狈。同情心这东西，在巨大的新奇感面前，显得有点微不足道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：这是我的了！独一份的！

他得看得更清楚点。他左右看了看，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闲置的圆珠笔，把笔尖那头慢慢伸进盒子，轻轻碰了碰小人的肩膀。冰凉的塑料触感让小人剧烈地弹了一下，出一声极细微、像蚊子哼哼似的呜咽，猛地抬起头。

李小明的动作顿住了。他看清了她的脸。一张非常……非常人类的脸。小巧的五官，眼睛很大，瞳孔是深黑色的，此刻里面盛满了纯粹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惊恐。鼻子嘴巴都小小的，脸色苍白得像纸。因为害怕，嘴唇在微微颤抖。这根本不是什么机器人或者怪物，这就是个活生生的、缩小版的人！一个女人！

圆珠笔尖还停在她肩膀上。她低下头，看着那根抵着自己的“巨型武器”，身体僵硬，一动不敢动，只有睫毛在疯狂颤动。李小明把笔收回来。他看到被她刚才身体挡住的地方，绒布上似乎有点湿痕。吓哭了？他心里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类似愧疚的感觉，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兴奋压下去。会哭！有情绪！太真实了！

一个新的念头蹦出来。她需要吃东西吗？这么小个人，吃啥？米饭粒？面包屑？他想起阳台鸟笼里那只八哥。他转身跑到客厅，溜进厨房，从米缸里捏了几粒米，又掰了一小块中午吃剩的面包，快溜回房间。他把这些东西放在一张干净的纸巾上，推到她面前。

“喂，吃东西。”他像喂宠物一样出指令。

小人看了一眼那些对她而言堪称巨型的食物颗粒，没有任何动作，眼神里的恐惧丝毫未减，反而往后又缩了缩，好像那些食物是毒药。

不吃？不饿？还是不会吃？李小明挠挠头。算了，先不管。他得给她找个更好的“家”。这个木头盒子太简陋了，也不方便观察。他在房间里扫视一圈，目光落在书架底层一个闲置的亚克力收纳盒上。那是以前用来装小玩具的，透明，带盖子，大小正合适。他赶紧把里面的零碎东西倒出来，用纸巾里里外外擦干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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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着，他开始往里面布置。从棉签上揪下一小团棉花，铺在盒子底部当床垫。又找来一个瓶盖，洗干净，擦干，当成她的“浴缸”或者“游泳池”。甚至用乐高积木的小碎片给她搭了个简易的桌子和椅子。忙活完这些，他看着自己的“杰作”，满意地点点头。不错，像个微缩公寓了。

现在，需要把“住户”请进来了。他拿起那个深红木盒，倾斜角度，想让她自己滑进新家。小人死死扒着盒子的绒布内衬，手指用力到白，不肯动弹。李小明等得不耐烦，直接伸手进去，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她的腰，把她提了起来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，真正意义上的尖叫，虽然音量很小，但那种穿透力十足的恐惧清晰可辨。段新红（李小明当然不知道她的名字）感觉自己像被巨大的铁钳夹住，瞬间脱离地面，悬在半空。眩晕感和濒死的恐惧让她四肢僵硬，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

李小明被她突然的尖叫吓了一跳，手一抖，差点把她摔了。他赶紧把她放进那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里，迅盖上盖子，只留几个透气孔。搞定！他拍拍手，把盒子举到眼前，仔细欣赏。

段新红落在柔软的棉花团上，惊魂未定。她环顾四周，透明的墙壁，陌生的微缩家具，还有盒子外那个巨大的、充满好奇和占有欲的男孩脸孔。刚刚逃离火海，还没喘口气，又落入了另一个完全不可预测的境地。这个男孩，看起来没有古董店主的疯狂，也没有俱乐部那些人的残忍，但他眼神里那种纯粹把她当成“有趣玩意儿”的光芒，同样让她不寒而栗。她抱紧自己，缩在棉花团里，感觉比在火场时更加无助。至少火焰是直接的，而此刻，她面对的是另一种形式的、缓慢而未知的煎熬。

李小明可感受不到这些。他把亚克力盒子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，背靠着他的漫画书架。他拿出手机，对着盒子里的段新红拍了好几张照片，不同角度的。拍出来的效果让他有点失望，像素不够高，小人看起来更模糊了。他决定暂时不把这事到任何社交平台，得保密。

“该叫你什么呢？”他趴在桌子上，下巴抵着桌面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盒子里的“收藏品”，“小灰？不行，太土了。火娃？你是从火里出来的……也不好。”他冥思苦想。“豆豆？点点？”都觉得配不上这宝贝的神奇。

段新红听着外面传来的、闷闷的嘀咕声，把头埋得更深了。她不知道这个男孩会怎么对待她，不知道等待她的又是什么。她只知道，自己又一次成了别人的所有物，一个被关在透明盒子里的、会呼吸的玩具。绝望像冰冷的海水，一点点漫过心脏。

李小明看了一会儿，觉得有点无聊了。小人就一直缩在那里，不动也不出声。他伸手敲了敲亚克力盒子壁，出咚咚的响声。里面的小人被震动惊得浑身一颤，抬起头，惊恐地望着他。那双大眼睛里的恐惧取悦了他。嗯，有反应就行。

他想起今天还有作业没写。摊开数学练习册，那些函数和方程像天书一样。他做了几道题，注意力怎么也无法集中。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亚克力盒子。他忍不住又伸出手指，隔着盒子壁，去戳小人所在的位置。

段新红看着那根巨大的、带着指纹和细微划痕的手指阴影压下来，压迫感十足。她无处可躲，只能紧紧闭上眼睛，承受着这令人窒息的戏弄。手指没有真正碰到她，但那种被巨型物体逼近的恐惧感丝毫不减。

李小明玩了几下，看她除了抖没别的反应，又失去了兴趣。他收回手，继续跟数学题较劲。房间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，和他偶尔烦躁的叹气声。

段新红在棉花团上慢慢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身体。饥饿和干渴的感觉开始清晰地传来。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对她来说像小型游泳池一样的瓶盖，里面空空的。还有那些米粒和面包块，散着食物的气息，诱惑着她。理智告诉她必须补充体力，但尊严和恐惧让她无法动弹。在这个男孩眼里，她和一只蚂蚁、一只仓鼠没什么区别，投喂食物更像是一种对宠物的施舍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。李小明终于跟作业搏斗完毕，长长伸了个懒腰。他扭头看了一眼亚克力盒子，小人还保持原来的姿势。他想了想，拿起桌上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，拧开盖子，小心地往那个瓶盖“浴缸”里倒了一点点棕色的液体。

滋滋的气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。段新红看着那冒着泡的液体在“浴缸”里晃动，空气中弥漫开甜腻的气味。

“喏，喝水。”李小明敲了敲盒子，示意她。

那不是水。段新红闻得出来。她抿紧干裂的嘴唇，扭过头去。

“嘿，还不喝？”李小明觉得有点没面子。他的好意（他自己认为的）被无视了。他有点不高兴，但也没强迫。他站起身，准备去吃饭。“你好好待着啊，别乱跑。”他对着盒子说了一句，好像她能听懂并且会执行似的。

他走出房间，关上门。房间里彻底暗下来，只有窗外路灯的光线透进来一点朦胧的影子。

段新红在黑暗中慢慢抬起头。房间里很安静，能听到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和模糊的说话声。她小心翼翼地爬到亚克力盒子边缘，透过透明的墙壁向外看。巨大的书桌，高大的家具，一切都那么具有压迫感。她被独自留在这个微型的牢笼里，饥饿，干渴，恐惧，对未来一无所知。

那个男孩，她的新“主人”，心思单纯又残忍。他可能不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刻意折磨她，但他那种漫不经心的、把她当作新奇玩物的态度，同样能将她推向毁灭。她看着那瓶盖里还在微微冒着气泡的可乐，喉咙干得疼。屈服吗？像宠物一样接受投喂？还是继续保持这可怜又可笑的尊严，直到饿死渴死？

她不知道答案。她只知道，自己又一次落入了命运的漩涡，而这次，抓住她的，是一双属于少年的、充满好奇却也无比自我的手。夜色渐深，透明的囚笼里，微小的身影在绝望中蜷缩，等待着黎明，或者更深的黑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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