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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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 求生（第1页）

硝烟裹挟着血腥，如同沉重的裹尸布，沉沉覆盖着这座炼狱般的荒岛。黑桃海贼团残破的旗帜，在灼热的海风中无力地飘动，如同一声声压抑的呜咽。劫后余生的死寂，比战斗的喧嚣更令人窒息。

丢斯跪在倾斜的甲板一角，身边散落着被血浸透的绷带、碎裂的药瓶和染成暗红的棉团。他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，糊住了半边视野，仅存的镜片后，那双永远闪烁着理性光芒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深不见底的疲惫。他颤抖的双手沾满了粘稠的、混杂着内脏碎片的暗红色血液——那是高德的。

高德躺在用几块破帆布勉强铺就的“床”上。

他不再是那个挺拔如标枪、坚韧如磐石的可靠二把手。曾经近两米、肌肉虬结的强壮身躯，此刻诡异地萎缩、佝偻下去，蜷缩得仿佛只有一米八左右。

皮肤如同失去水分的枯叶，紧紧包裹着突兀的骨骼轮廓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和松弛。那身被血浸透、又被火焰燎得焦黑的衣衫下，曾经鼓胀的肌肉群不见了踪影，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干瘪和塌陷。每一次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，都伴随着胸腔深处传来的、如同破旧风箱拉扯般的艰涩嘶鸣。

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嘴里，好像从未停止过呕血。苍白的唇边，一道粘稠的暗红色血线不断蜿蜒流下，滴落在脏污的帆布上，晕开刺目的污迹。丢斯刚刚用布巾擦过，转瞬间，又一股带着细碎、深色块状物的暗红血液涌了出来——那是内脏被狂暴药力撕裂后的碎片。

丢斯用沾满药粉和血迹的手指，极其小心地撬开高德紧咬的牙关，试图将最后一点吊命的药液灌进去。高德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，药液混合着更多的血沫涌出。丢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，那不是因为疲惫，而是源于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。

他能缝合皮肉，能处理骨折，能用尽所有方法暂时稳住杰瑞的伤口、压制汤姆胸腔的出血、缓解索恩断骨的剧痛……

但面对高德体内如同被无形巨手彻底揉碎、又在剧毒火焰中焚烧过的脏腑，他所有的医术都显得如此苍白。他只能竭尽全力，用最猛烈的强心剂和凝血药，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，勉强维系着那缕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。

“我只能……吊着他的命，艾斯……”丢斯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，他抬起头，望向旁边沉默伫立的艾斯。

艾斯同样浑身是伤，火焰熄灭后的虚弱让他脸色苍白，但那双眼睛，死死盯着高德，燃烧着压抑的火焰和刻骨的痛楚。

“我们得离开这里……立刻！找到更多、更好的草药……或许……或许还有一线生机……我会拼尽一切保住高德！”

丢斯几乎是吼出来的，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颤抖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这承诺背后是多么沉重的绝望——即便奇迹生，高德活下来，他那被“龙血秘剂”彻底摧毁的身体根基，恐怕也永远无法恢复往昔的力量了。

甚至……可能连站起来都成为一种奢望，成为一个需要人照顾的……废人。

就在这时，甲板另一头传来沉重的、带着节奏的敲击声。

是汤姆。

刚刚被丢斯从鬼门关拉回半条命。他塌陷的胸膛被厚厚地包裹着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剧痛，脸上毫无血色，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。

然而，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，不是呻吟，不是休息。他巨大的身躯如同受伤却不肯倒下的老熊，挣扎着挪到斯佩迪尔号残骸最严重的断裂处。

捡起一把扭曲变形、沾满血污的铁锤，又找到几块相对完好的船板，无视自己手臂的颤抖和胸口的剧痛，咬着牙，抡起铁锤，一下，又一下！重重敲打着铆钉，试图将断裂的龙骨和船板重新连接起来！沉闷的敲击声在死寂的荒岛上回荡，带着一种悲壮而执拗的力量。

“哥哥！”杰瑞惊呼，他拄着卷刃的刀，挣扎着想过去帮忙，自己肋下的伤口却让他疼得龇牙咧嘴。

“别动！”索恩低沉的声音响起。他高大的身躯依靠在断裂的桅杆旁，左臂和半边身体被简陋的夹板固定，骨甲碎裂处被绷带紧紧缠绕，渗出大片暗红。他脸色惨白如纸，气息微弱，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。

他看向杰瑞，又看向远处艰难敲打的汤姆，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：“让他敲！去……帮汤姆……找……他能用的木板……和工具……快！”

杰瑞一愣，随即明白了索恩的意思。高德的状态，每一秒都在恶化！这艘残破的船，是他们唯一的、也是最后的希望！他咬着牙，忍着剧痛，踉跄着开始在废墟里翻找。

德扎亚没有说话。她靠着船舷，熟铜锏横在膝上。左肋的剧痛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，但她只是默默地看着汤姆和杰瑞的动作，看着丢斯在高德身边忙碌，看着艾斯紧握的双拳。

她沾满血污和灰烬的脸上，没有泪水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。她握紧了冰冷的锏柄，仿佛那是支撑她不倒下的唯一支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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昏迷中的高德，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剧痛的深渊中沉浮。身体仿佛被碾碎后投入了沸腾的油锅，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但在这极致的痛苦深处，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不受控制地闪现，光怪陆离，带着强烈的情绪色彩。

他看到了……前世？

逼仄压抑的格子间，惨白的灯光刺眼。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数字如同蠕动的蛆虫，键盘油腻冰冷。窗外是永远灰蒙蒙的城市森林，巨大的广告牌闪烁着“幸福家园”的虚假幻影。沉重的房贷、车贷、信用卡账单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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