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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松点。”医生戴着口罩,语气温和而又标准化,“有点痒是正常的,我看你恢复不错,后来再来医院做几次康复训练就好了。注意回去尽量不要让这边的腿负重受力。”
温倪嗯了一声,低头看着自己的腿。白色的石膏被小心剪开,皮肤上压痕清晰可见,局部还有些青紫和结痂。
她没多说什么,任由医生和护士把那层层包裹剪开、移除,露出那条沉寂已久的小腿和膝盖。虽然已经消肿不少,但还略显僵硬,稍一动就牵扯着神经。
她觉得她的左腿就像是刚破壳而出的小鸟,光溜溜的身上找不到一根毛那样的没有安全感。
拆完之后,她被安排坐轮椅暂时离开处置室,过道上人来人往,她一手抱着包,一手扶着轮椅边缘站起来,准备打车回去。
刚走出门诊楼大门,阳光扑面,带着午间残留的热气。她一边眯着眼找手机,一边慢慢挪向医院大门口的马路边。
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
“温倪。”
她转过头,看到褚知聿正从停车场的方向走过来,手上还拉了个黑色的小行李箱,看样子刚出差回来。
阳光照在他白衬衣上,显得有点刺眼。他脚步很快,在她面前站定,呼吸还带着一点刚下车的喘。
“我刚从外面开会交流回来,”他开口,“你今天来拆石膏。我想着能赶得上,结果还是晚了点。”
温倪听出来了,他说的都是肯定句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点了点头:“已经拆完了。”
“嗯,看你状态还不错。”他低头瞥了一眼她的腿,又抬起头,“你打算怎么回去?”
“打车。”她语气淡淡,低头看了看拐杖旁立着的左腿,“现在还不能自己开。”
“我送你吧,现在也没事。”他说得自然,没有多余客套,却很直接。
温倪本想拒绝的,她这段时间已经习惯自己来回打车。更何况,上次因为母亲来医院后他们的关系,说不上僵,但也说不上亲近。但他现在就站在那里,脸上没有一点强迫意味,却怎么也让温倪再也无法拒绝下去。
“……好吧,谢谢你啊。”她轻声道。
“你在这儿等我,我去把车开过来。”褚知聿没多话,接过她手中的包,转身移步停车场。
上车时他特意把副驾座椅调到最低,方便她腿能舒展开。
车内安静了一会儿,只有导航语音在机械播报路线。
车子缓慢驶入国贸附近,下午的阳光透过树影洒在前挡风玻璃上,斑驳一片。
“怎么住在这边?”褚知聿轻声问。
温倪回答:“这边离我上班近。”
他也点点头:“挺好的,热闹。”
国贸附近的堵车,几乎是每个来往这个城市的人都会亲身体验的经典项目。国贸桥每到工作日的高峰时段,似乎就成了一个缩小版的“北京折叠”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法逃脱的压迫感。
你几乎可以不用看导航,一进入国贸周边,车流立刻就变得缓慢而沉重。无论是上班族的轿车,还是商务人士的高端suv,甚至路边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,都像是一个个流动的小泡泡,在狭窄的空间里拼命的挤到能喘息的角落。
长长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,信号灯的绿光和红光交替闪烁,频繁的好像每人能赶得上那个瞬间的自由。驾驶座上的人或低头看手机,或用手指轻敲方向盘,或不耐烦地瞪着前方那辆在红灯前犹豫不决的车。
当你终于等到绿灯,车流却依旧无法启动。像是突然被压扁的泡沫,推挤着,推挤着,往前走,每前进一步,后面就更加拥挤。每个人都在等,等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,等一条“希望之路”的开启。
但每次绿灯的时长似乎都不足以让前排的车流完全通过。轻轻按下喇叭,车头前的司机似乎总能比你多停一秒,伴随嘀嘀声传来的是那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和焦虑。
温倪将车窗微微摇下,空气里弥漫着晚高峰时特有的闷热和焦虑感。嗯,可以说是城市的“rhhour”。
外面的空气开始变得沉闷,车里的温度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高。温倪看着外面的行人,他们表情麻木,身体好像已经习惯了长时间的停滞,偶尔有司机试图把车移到路边,结果发现那个空位也已经被别人占了,回头看着周围继续堵上的车流,像是一出被时间卡住的荒诞剧。
“再过一会儿就能过去了吧?这么点怎么这么堵。”
“嗯,快了。”褚知聿声音平静应答,仿佛他丝毫没有被这堵车影响心情。
温倪坐在车里,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车流,国贸大厦在远处显得格外高大,她的心里居然有些空荡荡的感觉。
北京的街道依旧忙碌,车头的尾灯一闪一闪,红色的光点在车道上留下细碎的痕迹。在这个没有尽头的循环里,车辆如同沉默的俘虏,按下刹车,松开油门,等待着不确定的明天。
温倪的目光落在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上,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以前——那个和沈川刚认识的时候。
沈川总是开着车从中关村来清华接她,从北四环一路开到北五环。
她记得那时候,每次和沈川一起坐在车里,不论是去哪里,车窗外的世界仿佛和他们无关。甚至心里希望时间能慢一点,车程能再长一点。她知道,车开得越久,她就能和沈川呆得越久。
然而,那些时候的她,仍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沈川的依赖和在乎,也没有预料到,自己会在车窗外的夕阳下,回忆起之前那些无法复得的瞬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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