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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吴开明元年初冬,北风卷地,霜刃割面。
大夏皇城内外,银甲凝冰,铁马嘶寒。自李桇领坠崖失踪逾二月,朝野噤若寒蝉,三军缟素。风雪漫卷之际,肇庆殿外忽起骤蹄,殿门轰然洞开——乞也满身风尘未卸,玄甲覆霜,按刀大步入殿。
满殿议事重臣尚未及开口,他已剑指舆图吴国疆域,声如惊雷:
“今日兴兵伐吴,非为议决!君父蒙尘,国母被囚,此仇不共戴天!愿随者整军备,畏战者——”刀锋猛地拍在案上,“勿需多言!纵马革裹尸,此恨必雪!”
殿内诸将悚然。乞也目光如刀,扫过众人,终是落在早已束紧玄铁腕甲的陈泓身上。
陈泓目中烽火灼人,只冷冷一哂:“何须相激?禹郡二十万重甲已列阵,赤涅山新铸震天雷万枚,足令吴地山河倾覆。术猊传信,肆月坊之仇,正当此役清算!”言罢剑眉一挑,唇角勾起一抹狠戾,“我尚有十五万精兵在此,不若比试,谁先破建安城?”
宗弼适时展信:“天意助我。南越水师十万已溯沅水而上,旬日可抵;阙觞门虽营救未果,却探得状元庙虚实,岳昜城二十万旧部亦可进击。五路合围,正当其时——必要吴人俯,迎回国母。”
殿外寒风卷雪而入,烛火狂舞。裴远之束手立于侧,直至宗弼问及,方缓声道:“前日监天司观星,紫微垣未陨……我不信陛下真的驾崩了。”
宗弼眸锋微敛:“所以,你力阻建衣冠冢?”
裴远之颔:“或陛下已脱险。不若令螭犼堂与阙觞门潜伏状元庙,若圣驾无恙,必寻皇后。”
宗弼当即伏案疾书:“传信赵侯,螭犼堂由勒科多率精锐往援!”
三日后,大夏铁骑如黑潮漫卷南下。乞也亲率中军,连破三关。每至城下,必横刀立马,厉声诘问:“吴人背信!弑君囚后,天岂容汝?”守将稍有踌躇,霎时震天雷如雨倾泻,城垣崩裂,铁蹄踏血而入。
千里外,建安皇城。景宗高坐龙椅,漠然俯视阶下纷争。吴廷羙手捧战报,面色铁青,群臣喧哗被景宗一声冷笑截断:“早知今日白骨哭,何必当初妄动刀?”
待回至寝宫,景宗屏退左右,只留汪正。
“纪寒松的纪家军撤了,换龙影卫上状元庙。”景宗声音平淡,却透着彻骨寒意。
汪正躬身应是,退出殿门时,余光瞥见帝王袖中滑落一角明黄——竟是早已拟好的密旨。行至北苑枯井旁,他停步,以鹅卵石垒了座小小坟茔。月光惨白,月光下,贵喜的影子一闪而过。
沅水北岸,朔风怒号。术猊重骑与南越水师战船蔽江,五路合围之势已成。乞也横刀跃马,声裂冻云:“三日为期——还我国母,献苏牧辞级!”
刀剑所指,建安城郭隐现风雪中。十万铁骑齐举刃,寒光映天,天地肃杀。
状元庙经堂内,绿竹跌撞扑入:“主子!大夏军队……打来了!”
云依依手中念珠骤停。“阿弥陀佛。”她闭目轻叹,指尖收紧,“又是一场生灵涂炭。”再睁眼望向北国,眸底情绪翻涌。良久,方重拨佛珠,低诵经文。
忽闻门外闷响,绿竹应声倒地。
云依依垂眸,轻语如诀别:“你总算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三支袖箭已破空而至。苏牧辞身影却如鬼魅晃动,粗布衣袂翻飞间,扣住她纤细手腕。染血指尖轻挑,袖箭叮当落地。
“就这么想要我的命?”那张曾温润如玉的脸,如今爬满风霜刻痕,唯眉宇残存几分书卷气。此刻他嘴角噙冷笑,眼底却是绝望与恨意交织,“我屠了十二名暗卫才站在这里……就为听你说这些绝情话?”
云依依挣腕不得,反被他按在佛龛之上。檀香缭绕间,她看清了他眼底的疯狂——那是困兽濒死的执念。
“松开。”她冷声道。
他死死盯着眼前素衣僧人,宽大僧袍掩不住她形销骨立。妒火中烧,手上力道再重三分,将人狠狠锢入怀中。
熟悉的木樨香混着血腥气扑面,云依依只觉胃中翻搅。她猛地抬膝顶向他腹,却被他早有预料般侧身避过。
“我屠了十二个暗卫才站在这里。”他将她抵在经案边,染血衣襟蹭着她素白衣衫,气息灼热,“就为听你说这些绝情话?”
“你杀了阿领!害死我的孩子!”云依依指甲深陷他皮肉,“我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!”
“我们怎会走到这一步?”苏牧辞声音嘶哑,“我只是恨……恨他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你。他享尽荣华,娇妻爱子……而我呢?宣乐死了,孩儿没了,母亲听闻噩耗亦病殁……”
“够了!”云依依忽地笑出声,笑声淬冰,“广济王府灭门,非你们自种因果?百密一疏,怪得了谁?我只怪当年眼瞎,错看于你。”
泪光与恨意交织,她轻抚腹部那道已愈的疤痕——那里曾有一个小生命消逝。
“你也是吴国公主!”苏牧辞激动难抑,“可曾想过顺康城?泰德之耻?北胡肆虐,吴地白骨累累……”
“那是北胡!此刻是大夏!”云依依厉声截断,“阿领欲休养生息,尔等却集兵沅水!此战,是你们挑起!”
“北伐乃吴人夙愿!广济王为此捐躯!我不能让他们白死!”
“你的夙愿便是生灵涂炭?”云依依冷笑,“你问过百姓想要什么吗?”
话音未落,她猛地跺向他脚尖,趁他吃痛抽出簪,直刺咽喉:“那些冤魂该索命于你!”
苏牧辞偏头避过,簪尖划破颈侧,血线蜿蜒。他反手掐住她下颌,眼中终露狠色:“当年的誓言,你都忘了?”
“先忘的是你!”云依依怒火更炽,“你的誓言,不过是懦弱自私的遮羞布!”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雕花窗棂骤然迸裂,木屑四溅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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