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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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遴选之三（第1页）

深秋时节，梧桐树已是金黄一片，纷纷坠叶如雨，在道路间堆积起来，街市上行人来去，与每一个平常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。

别院之中，乐声渺渺，渐渐低至不闻。

随着那少女敛衽一礼，舞曲终于告一段落。

上首的崔相工不置可否地挥了挥手，那少女退到一边。

赵袖四处看了看，见没有别人了，只好垂着头慢慢地走到前头来。比起前头衣袂翩跹的少女，她只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素棉布裙，这还是薛氏看着要带她去王宅才从赵瑰的衣箱里翻出来的，本来看着还算整洁，但与刚才的万紫千红一衬，看起来就像是野地里冒出来的一朵狗尾巴花。

一旁献过舞的女郎有的吃吃偷笑，那乐工正抽空调了调弦，问她，“那女子，你跳什么曲？是要清商乐，雅乐，还是要胡乐？”

赵袖张了张口，她能怎么回答呢？抱歉，我不会跳舞，您看着随便来点儿？

就在这时，一个尖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“死丫头，你果然在这！”

赵袖心里叹息一声，最不想发生的情况还是发生了……她回过头去，看到薛氏怒气冲冲地撸着袖子冲了过来。赵袖像是早有预料似的往后一窜，薛氏扑了个空，又不依不饶地继续追了过来，幸好薛氏被那两个家丁拦下了，她嘴里骂着“你是什么东西！起开！”手上还没闲着，对那两个家丁又是掐又是拧的，手法刁钻，家丁顾忌着在主子面前不敢放肆，便只好涨红了脸硬忍着。

“这是何人？”崔相工皱眉道。

赵袖还没说话，那薛氏耳朵却尖得很，连忙嚷道，“我是来找我女儿的！喏，那个就是我的女儿，我来带她回去！”

原来薛氏一路打听到赵袖曾在此处徘徊许久，最后还进了宅子里去，于是便让赵瑰带了口信去王家，自己一马当先地杀了过来。她虽然见识短浅，但脑子却很精明，见上首那人衣着不凡，怕不是个好惹的，所以说话客气的很，只道自己是爱女心切。

崔相工对薛氏的大嗓门有些嫌恶，对赵袖挥了挥手道，“既然你母亲寻来了，那你便跟着回去吧。”

薛氏面露喜色，连连点头，上前就要来拽赵袖。赵袖侧身一闪，说道：“我不认识她——”

薛氏怒上心头，根本不听她还要说什么，冲过来一手拽住她胳膊，一手扯头发就往门外拖去，“我是你阿母，带你回家，这是天经地义的！”感受到赵袖的反抗，她压低了声音，威胁道，“你不想嫁也得嫁，由不得你！你就给我认命吧！”

薛氏是劳作惯了的，力气大得吓人，又深谙泼妇掐架精髓，赵袖根本撕扯不过她，眼看就要被拖拽到了门口，赵袖使出浑身最大的力气死死扒住门框，朝着上首喊道，“我是来遴选的！请崔相工护我！”

崔相工原本坐在上首，面无表情，仿佛在看一场闹剧。听到这句话，他终于命几个家丁将薛氏拉开，淡淡道，“既然你说是来遴选的，那我就给你一支舞的时间。”

薛氏还没缓过神来，赵袖便立刻挣脱了她的束缚，薛氏尖叫了一声：“死丫头，给我回来！”心中却不知为何有一种不详的预感，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，但刚才赵袖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，才知道原来自己乖巧听话的养女竟还有这样冷漠强硬的一面……这个事实远比发现赵袖偷偷溜走还要让她遍体生寒。

可没有人理她，她又叫嚷了几句，便再也不敢出声了——两把长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，只要她再敢出声，刀锋立刻就会劈下来。

赵袖慢慢地往前走去，走得很慢，似乎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。就在走到场中时，她的步伐忽然一转，快步朝着那几个跳完舞在一旁歇息的女子走去。

她看向那跳《绿腰》女郎，轻声道，“能否借发上缎带一用？”

那女郎本来看戏看得不亦乐乎，忽然冷不丁被她这么一问，不由一愣，见崔相工也往这边看，便点了点头，“可以。”她伸手解下脑后的发带，递给赵袖。

“多谢阿姊。”

“客气什么。”那女郎很爽快，随即她面露疑惑，“你要这用来……跳舞？这带子柔不载力，又如此纤细，怎么跳得了舞？”

赵袖只是朝她一笑，然后走到院中树下的花圃中，翻找了一番，就在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时，她这才站起身来，手上拿着一根细小的树枝，树枝长不过十多寸，她将两旁枝桠去除，只留下光秃秃一根木棍，然后众人便眼睁睁地看着她将那根细长的发带系在树枝的一头，系法不过是系紧而已，也没有什么特殊的。

“她这是要做什么？”崔相工有些不解。时下舞蹈他自然是极为了解的，各种舞服、道具也都熟悉得很，小到有西戎舞女在手腕脚腕上配的金铃铛，大到跳《采莲舞》时足以将一人藏身其中的莲花舞具，却从没见过如此古怪的。

“您要什么曲子？”乐工看着那根古怪的木棒，也有些好奇。

赵袖闭目默默回想，她的乐感很好，听过的曲子一遍都能记个八九不离十，在刚才那三段舞曲中，其中两首都是肃穆缓慢的雅乐，就属那曲《绿腰》调子明快活泼。如果为了保守过关，她应该选慢曲，那样才不容易出错。可是薛氏在一旁虎视眈眈，仅仅是表现得中规中矩，又怎么能让那位一心置身事外的崔相工保下她？

她必须要拼一把。

别人让她认命，她偏要逆天改命。

赵袖倏地睁开眼，深吸一口气，“就奏《绿腰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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